【如来藏佛学 • 入道部 • 6了义大中观 • 6如来藏论集 •1体性与观修 • 2传播 • 6060102】  

第一章 如来藏体性与观修:《入楞伽经》与《宝性论》合论

第二讲 如来藏之传播

第二节 如来藏之传播

于论述之先，欲一说关于如来藏思想之传播历史。

依一些近代学者的说法，如来藏思想之传播分为三期，而此思想之后期传播与「瑜伽行中观」(YogacMa-Madhyamaka)大致同时，并且认为，如来藏思想与「瑜伽行中观」都企图将「中观」与「瑜伽行」两派思想作一调和，亦即是调和龙树(Nagarjuna)之中观与无着(Asaiiga)所传之弥勒瑜伽行，然而二者却实无可调和，故说此调和为不合理。

此种说法，根本忽视佛家近二千年传统之观修，忽视瑜伽行中观各宗派传承。

无论汉藏，种种宗派传承都受自宗重视，代代相传皆有祖师名号，每位祖师亦各自有其历史，但在「调和说」学者眼中，却可能只是一堆无稽故审，因此，他们便依着名言，依着一己之猜想来下结论，既然说是瑜伽行中观，那当然便是将「瑜伽行」与「中观」调和。实际上，他们根本不知道

瑜伽行中观即是依如来藏思想作观修之「大中观」(dbumachenpo)，

亦不知道

汉传、藏传许多主流宗派，都依此而成立其观修体系，

他们更不知道

「瑜伽行中观」之内涵与类别。

事实上，如来藏思想(亦即「瑜伽行中观」)于龙树稍晚时代，即于文献中可见其传播史实。此见于多罗那他(Taranatha)之《印度佛教史》，于第十七章〈圣天阿阇梨时期〉，说于月密王(Candragupta)时，为圣天阿阇梨(AcaryaAryadeva)弘法时代，其时于南方有阿阇梨龙召(AcaryaNagahvaya)说瑜伽行中观。他又名如来贤(Tathagatabhadra)，七度赴龙界说法，撰有《三身颂赞》(sKugsumlabstodpa)、《如来藏赞》tsNyingpo'ibstodpa)°由于其弘播，当时于南方Vidyanagara城、即使孩童亦唱《如来藏经》(Debzhingshegspa'isnyingpo'imdo)偈颂。他为龙树弟子，曾长期主持那兰陀(Nalanda)寺。

此中所说《三身颂赞》有藏文译本，说如来藏。《如来藏赞》未见有汉藏译，亦未见梵文原本——张建木先生译，附梵名为Tathagatagarbhastotra③，此或即指《如来藏经》中之偈颂。

故若依多罗那他之说，是则至迟于公元二世纪时，如来藏思想(即瑜伽行中观)，实已广弘于南印度，此亦即今日所谓藏传佛教之传承。至于汉土，禅宗、华严、天台等宗虽无瑜伽行中观之名，然其宗见则实亦相同。

上来所说，可与近人之研究印证。近代欧美学者研究《入楞伽经》，发现经中所说之若干偈颂，尝为龙树《中论》及世亲《唯识三十论》所引用 ④。今但举ChristianLindtner所说为例，用以讨论。

如《中论》第十八品第12颂云(依波罗颇蜜多罗译)——

诸佛未出世 声闻已灭尽

    然有辟支佛       依寂静起智⑤

此颂义未见于余经，然却同于《入楞伽经》第十品第488颂.(依拙《入楞伽经梵本新译》，下同)——

声闻所得为灭智 诸佛所得是为生

缘觉众与诸菩萨 由阴烦恼而成就

按，上引《中论》颂，此颂鸠摩罗什译与梵本不同，彼译云

若佛不出世 佛法已灭尽

       诸辟支佛智      从于远离生⑥

此译令人误解颂义，以为当佛不出世而佛法灭尽时，唯辟支佛由「远离」而生智。波罗颇蜜多罗译较胜，但亦未能令人易解，此颂若依梵文 ⑦ 重译，应译为——

诸佛为无生 声闻为灭尽

辟支佛之智 由寂静而起

此即与上引《入楞伽经》偈颂同义。此中「无生」(anutpada)，亦可解为不起现行，故旧译为「不出世」。若比较颂义，

1. 「声闻为灭尽」，即「声闻所得为灭智」；

2. 「诸佛为无生」，即「诸佛所得是为生」⑧；

3. 辟支佛依寂静(asamsarga远离)而起智，即「由除烦恼而成就」。

如是分别三乘，确为《入楞伽经》之创说。

复次，《中论》第二十五品第3至5颂(依鸠摩罗什译)云——

无得亦无至 不断亦不常

不生亦不灭 是说名湼盘

湼盘不名有 终无有有法

有则老死相 离于老死相

若湼盘是有 终无有一法

湼盘即有为 而是无为者 ⑨

此三颂义，显然隐括《入楞伽经》一段经文——

复次、大慧，大般湼盘非坏非死。大慧，若大般湼盘是死，则应更有生与相续。大般湼盘若坏，则彼当是有为法。以此之故，大般湼盘非坏非死，为行人之所归趣。

复次，大慧，大般湼盘无舍亦无得，非常亦非断,非一义亦非无义，是名湼盘。

一向以来，学者皆认为《入楞伽经》之结集龙树为晚，甚至有认为比世亲亦晚，近代研究者推翻旧说，认为《入楞伽经》之文字结集虽迟，但其经义及其偈颂，实于龙树以前即已流行。对此说法，读者可自行参考彼等论述。于此不赘。此处但提出龙树弟子龙召阿阇梨广弘如来藏于南印之史实，作为旁证，支持《入楞伽经》内容至迟于龙树时代即已流传乏说。

将如来藏思想之弘扬期推前，有助于对若干论典理解。此如龙树之《菩提心论》(Bodhicittavivarana)，由瑜伽行中观观点着眼，可确定无疑，但学者惯于接受西方学者之旧说，将佛家思想视为由「发展」而成，遂认为于龙树时代唯有缘起思想，不可能说等同「如来藏藏识」(tathagatagarbha-alayavijnana)之「菩提心」(bodhicitta)，由是对此等论典致疑，若上来所说之如来藏弘扬期成立，则至少可除去对龙树若干论典之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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⑤大正•三十，no.1566，页108c°

⑥大正•三十'no.1564，页24a°

⑦sambuddhanamanutpadesravakanampunahksayejnampratyekabhuddhanamasamsargatpravartate

③见张建木译，多罗那他《印度佛教史》(四川：四川民族出版社'1988)，页98-99。

④据近代西方学者研究，龙树论著中-包括《中论》'《不思议赞》等，曾多次引用《楞伽》偈颂'详见ChristianLindtner,MasterofWisdom(Berkeley:DharmaPublishing,1977):ChristianLindtner,"TheLankdvataraSutrainEarlyMadhyamakaLiterature,1'oralpresentationtoTheEighthConferenceofTheInternationalAssociationofBuddhistStudiesattheUniversityofCalifornia,Berkleley,August8-11,1987；NancyMcCagney,NdgarjunaandthePhilosophyofOpenness(Lanham:Rowman&LittlefieldPublishers,Inc.,1977)；有关世那《唯识三十颂》弓I用《楞伽》之研究，见LambertSchmithausen,"ANoteonVasubandhuandtheLafikavatarasutra,"AsiatischeStudien,XLVI-1•19920

⑧ buddhanamjanmasambhavant,此言佛之「生」，即指佛内证智境自显现为一切识境'故说为janmasambhavan，此可直译为「诸有法之根基」，其「生」义如是。本经即持此义以说「无生」，故「诸佛所得是为生」(诸佛为诸有法之根基)，便亦即「诸佛为无生」。《入楞伽》颂，故意突显「生」义，与声闻之灭尽相对。

⑨大正•三十，no.1564'页34-35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