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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如来藏论集》第三章 《宝性论》导论
第一讲 论题释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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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《宝性论》导论
第一讲 论题释义
第三章:《宝性论》导论
第一节 论题释义
《宝性论》,北魏勒那摩提(Ratnamati)译名为《究竟一乘宝性论》,实非原题,仅为译师标榜自宗主张而安立的题目(详见附录《宝性论五题》所论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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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论梵文原题,直译应为《分别宝性大乘无上续论》(Ratnagotravibhaga-mahaydnotta ratantra-sastra)。对此论题须加解说。
所谓「分别宝性」,即从不同角度分析此宝性(ratnagotra)。其所指的「宝性」,亦即本论主题所摄的如来藏(tathagatagarbha)。
「宝性」中的「性」,梵文为gotra,即「种性」之意。因为是「如来种性」,所以便称之为「宝性」。由是可知,论主实将gotra与garbha二字视为同义词。后人论述garbha一词,或释为胚胎,或释为界,或释为因,把「如来藏」一词的意思弄得很复杂①,实不如本论直释之为「如来种性」来得明快。
「如来种性」,即谓「如来一族」。以一切有情皆能成佛(如来),因此便说一切有情都是如来种性。换一个表义方式,即说一切有情都具如来藏。
至于「大乘无上续论」,实具有判别本论所解释者为「无上大乘」之意。所谓「无上大乘」,非泛指大乘,实指以如来藏为观修之大乘。如《入楞伽经》偈颂品,第165、166颂云——
于南天竺韦陀村 大德比丘当出世
此比丘名为龙召 能破有无二边见
彼能广弘于我乘 无上大乘弘于世
且得证初欢喜地 得往生于安乐国 ②
此龙召(Nagahvaya),前人但说为即是龙树5若据多罗那他(Taranatha)《印度佛教史》,则知此龙召为龙树弟子③,彼于南印度广弘如来藏,由此二颂即知所谓「无上大乘」为说如来藏之大乘。④
密乘逐渐广弘以后,很多观修如来藏法门之典藉,都称为「续」(tantra)或陀罗尼(dharapi)。印度八世纪后的经续结集,把「经」(stitra)和「续」分得很清楚 ⑤。
经所诠者为教理(法之体性),
续所诠者为修证之所依。
——也可以这样说,行者于观修时,为甚么要这样修?所根据的是甚么?须以「续」为直接根据;经所诠的教理虽亦为修持之所依(如「空性」等),但却比较间接,是故可以这样说,
行者依经所诠义作抉择,依续所诠义作修证。
于《入楞伽经》偈颂品第569颂,云——
当于无相境界中 无他亦无其相续
此「他」梵文为para,又可译为「无上」,此「相续」,梵文为tantra,又可译为「续」。故para-tantra,译为「依他」,亦可译为「无上续」。
无上大乘观修如来藏,由四重缘起作抉择及决定,而以依他自性(paratantra-svabhava)为基本抉择,由是此颂义实一语双关,说「依他」实暗指「无上续」。
本论所诠为「大乘无上续」,即是说,如来藏便是修习时所依的最高理论根据。
至于具体指那些密续呢?藏密宁玛派(rNyingma)可以举出许多「大圆满」(rdzogspachenpo)的密续,
如俱生喜金刚(dGa'rabrdorje)于公元纪元前后传出的密续等。但若依本论所引的资料,则论主未引「续」而仅引经,所引包括:
《不增不减经》(AnUnatvaUrgtvanirdesa-parivarta)、
《胜蔓经》(Srimdladevi-sHtra)、
《陀罗尼自在E经》(Dhdranlsvararajasiitra)、
《虚空藏菩萨所问品》(Gaganaganja-pariprcha)、
《海意菩萨所问经》(Sagaramati-pariprcha)、
《智光庄严经》(Jfidndlokdlatikdrasiltra)等。
其中不少经典收入《大集经》(Mahdsaijmipatasiitra)内。平实而言,这些经典实皆未有一套具体修习的仪轨来跟它直接配合,然则为甚么论主却偏要用「无上续」来标题呢?那可能是因为当时密续尚未广泛流通,征引出来恐怕说服力不足,因此于造论时才不引密续,而改引与「无上续」同一旨趣的经⑥。可是,论的主题却实在是想诠释依如来藏而建立的一系列密续,因此虽引经为说,而论题却特意标榜「无上续」以明主旨。
有那些密续是依如来藏而建立的呢?依现在流通者而言,此即宁玛派「大圆满」系列的密续。如心部(semssde)二十一主续、界部(klongsde)十二续、口诀部(manngagsde)十七续等⑦。这些密续都有传承的依据,来源清净。于初传出时则未有「大圆满」之名,仅标题为「菩提心」,然而由此亦可见这些密续来源古远。⑧
依宁玛派说,「大圆满」的人间初祖为维摩诘(Vimalaklrti),即《维摩诘所说经》中的主角,跟文殊师利菩萨一起弘扬「不二法门」(不可思议法门),《维摩经》是大乘经典结集最早的一批经典之一,由此推知「无上续」所据之法门来源的确古远。因为有理论即必有修持,既有《维摩》,即应有「无上续」之修习意趣。过去一些日本学者根据有限的资料,将无上密乘说为公元七世纪才开始,并名之为「左道密教」,实在有偏袒「东密」的成见。如今有关「无上密续」的资料文献纷纷出现,欧美日学者都承认
由菩提达摩传入汉土的禅宗,跟宁玛派的「大圆满」同一渊源,
是则对于「左道密」的诽谤理应止息。⑨
据上来所说综合,本论的题旨实即依如来藏思想证成不可思议法门的修习。至于具体修习,则直接依据无上续而修,非本论所涉。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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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诠释tathagatagarbha之garbha为胚胎(embryo)的学者,包括EdwardConze、GiuseppiTucci、LaValleePoussin及如ernieLamotte;诠释garbha为子宫(womb)者,有RichardRobinson、宇井伯寿、铃木大拙等;视garbha为因者,有T.R.V.Murti;高崎直道则阐释garbha为母岩(matrix);HerbertGuenther'DavidSeyfortRuegg及E.Obermiller等诠释garbha为本质(essence);ErichFrauwaller比喻garbha为种子(keim)。然须指出,一切如来藏论都没有为garbha作如是等定义,亦没有说如来藏为真常。如是种诠释,悉无非是近代学者外加于如来藏思想的种种臆测。
②译文依拙《入楞伽经梵本新译》(台北:全佛出版社,2005年),下引同。
③上引《入楞伽》偈颂品第165颂,于菩提留支译作「于南大国中有大德比丘名龙树菩萨能破有无见」,于实叉难陀译本,则作「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」。二译皆以此颂所说为「龙树菩萨」。然而,若据梵本,此颂为:daksiniapatha-vedalyambhiksuhsrimanmahayasaskahnagahvayahsanamnatusadasatpaksadarakah,但说Nagahvaya,意为「龙召;,未有直帐提及「龙树」:而据多罗那他(Taranatha),龙召为龙树的弟子,详见LamaChimpa&AlakaChattopadhyaya,trans.,Taranatha'sHistoryofBuddhisminIndia(Simla:IndianInstituteofAdvancedStudy,1970),页]23至126;DavidSeyfortRuegg,"LeDharmadhatustavadeNagarjuna",EtudestibetainesdedieesalamemoiredeMarselLalou,(Paris:Librairied'Ameriqueetd'Orient,1976),页449注8;IanMabbett,"TheProblemoftheHistoricalNagaijunaRevisited,"JournalofAmericanOrientalSociety118.3(1998),页335。
④详见朱书上来〈如来藏体性与观修〉一文'页13-17。
⑤于西藏,布顿(Buston)编定《奈塘目录》(sNarthang)时,亦严格区分「经」与「续」。反而汉土翻译,则一律混称为经,如《喜金刚续》(Hevajra-tantra}之汉译本即题为《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》。有关印度经续结集,亦可参考山田龙城于《梵语仏典力诸文献》所言:r〔无上瑜伽〕圣典在此〔九世纪〕之前或称为siitra,或称为dharani。但从此以后'根本圣专称为怛特罗(tantra),平常虽附上uttaratantra即注释,但另外附上释怛特罗(akhyatatantra)的场合也很多,后者以一定的立场抓住根本怛特罗的特定课题,加上自派所奉的解释,已有许多流派,且有各种行法。大乘的显教和密教,在后代的印度和西藏,为菩萨乘的两种分类,取名为波罗蜜多理趣(paramita-naya)和曼陀罗理趣(mantra-naya)。在曼陀罗理趣'无上瑜伽具有最高的权威,瑜伽怛特罗、行怛特罗和所作怛特罗(按,即指瑜伽续(Yogatantra)、行续(Caryatantra)和事续(Kriyatantra),各个都不过是教导达到无上瑜伽的准备阶段的圣典。」(引文依许洋主译《梵语佛典导论》,台北:华宇出版社,1998年,页459)。
⑥参考多罗那他《印度佛教史》,即知密续虽于大乘经典流播时即已同时存在,但由于不公开的缘故,所以广泛流通,为时则晚。
⑦此等密续,包括心部的《菩提心遍作王续》(Klinbyedrgyalpo)'界部的《大界无央王》(Klongchenrab'byamsrgyalpo)及口诀部的《明觉自现》(Rigparangshar)等。详见,TulkuThondup,ThePracticeofDzogchen(Ithaca:SnowLionPublications,1996版),页32-35;此部分汉译见许锡恩译《九乘次第论集》(香港:密乘佛学会,1997),页94-98。
⑧参拙作〈六金刚句说略〉(香港《内明》第278期;台湾《慧炬》第382、383期)。
⑨参Marcelle Lalou,"Document tibetain sur Lexpansion du dhyana chinois",
Journal Asiatique 231 (October-December 1939),页505-523: Jeffrey Broughton, "Early ch'an schools in Tibet," 收Robert M. Gimello & Peter N. Gregory 编Studies in Ch'an and Hua-yen (Honolulu: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,1983),页1-68: Lewis Lancaster & Whalen Lai 编,Early Ch'an in China and Tibet (Berkeley:Asian Humanities Press,1983);Giuseppi Tucci, Minor Buddhist Texts Partll (Serie Orientale RomaI X, Roma: InstituteItaliano PerII Medio Ed Estremo Oriente,1958 ): 张广达〈唐代宗的传入吐蕃及其有关的敦煌文书〉(收《学林漫录》3(1981),页36-58);邵颂雄〈禅密同源初探〉(收《内明》299(1997),页4-14)。
⑩详见本书〈如来藏体性与观修〉一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