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如来藏佛学 • 入道部 • 6了义大中观 • 6如来藏论集 • 3宝性论导论 • 2如来藏思想 • 6060302】  

第三章 《宝性论》导论

第二讲 如來藏思想

第二节 如来藏思想

大乘佛教的如来藏思想，从弘扬大乘开始即已具在，跟《般若》系列经典参差先后传播⑪。因此，

绝对不是由般若发展出来的思想，

不是企图调和唯识与中观的思想，

亦绝对不是佛家思想的旁枝末流 ⑫。

大乘跟小乘思想的不同，即在于是否建立「菩提心」(bodhicitta)。

菩提心是智慧与方便，

此中的智慧即是般若，

方便即是救度一切有情的悲心与救度手段。

正因为具足此二分，因此大乘行人才能「自利」与「利他」，不如小乘行人之但求自利。

所以我们可以说，菩提心即是建立大乘的基础。没有菩提心，即使用般若来说空性，亦不见得跟小乘有很大分别。

菩提心也即是「不二法门」。

从般若来说，「不二」是不落于相对两边的证悟。一切世间缘起法都落于相对，有是非、有无、利害种种分别，因此便相对为「二」，般若正智所证则为离开一切分别的绝对，如是即为「胜义谛」的「不二」。从方便来说，必须视一切有情平等，才能建立「无缘大悲」以救度有情，如是即为「世俗谛」的不二。

因此，

菩提心的修习可分为「胜义菩提心」与「世俗菩提心」二份。

将两份修习都统于一心，此心便即是如来藏⑬。

所以如来藏思想可说为——

1. 世俗方面的修习是修对轮回苦的体认，如是厌离世法；

2. 然后修四无量心，如是建立对一切有情的大悲。

3. 至于胜义方面的修法，则修六波罗蜜多。

4. 不过六波罗蜜多中却以「般若波罗蜜多」为重点，宁玛派的密法，即绝大部份为「般若波罗蜜多」的修习。

但若从密义来说，则须知《入楞伽经》之所说，佛内自证智境(如来藏境界)无可言说，唯自显现为识境(藏识境界)始能成表达，故说「如来藏藏识」(tathagatagarbha-alayavijnana)。此中智境，可以施设为胜义，其自显现的识境，则可施设为世俗。

由于智境虽自显现为识境，但智境未尝因此而变易，

而识境则与智境不离异，此即二者恒时双运，是即无上大乘之菩提心。

这种修习菩提心的法门，可以称之为「如来藏法门」，

亦可以称之为「不二法门」或「不可思议法门」。

后来在西藏则称之为「大圆满」。

这么简单的义理，一落到名相范畴，便有许多由名相而生的纠缠。所以后世对如来藏思想便有许多外加的定义——

唯识今学将「如来藏」跟「阿赖耶识」分别，然而瑜伽行古学却实将如来藏视为修证果，唯有近代唯识家倾向于否定。⑭

汉土的《大乘起信论》立「一心二门」之说，说「一心」(相当于《入楞伽经》的如来藏藏识)有二门，一为「心真如门」，一为「心生灭门」。藏地的觉囊派(Jonang)立「他空见」(gzhanstong)，认为心真如即是绝对的真实，真实则不空，所空者仅为附着于「本净心」之外的污染⑮。

汉土宗《起信》者与觉囊派之建立，实在是为实际修习而建立。二者都属于「他空派」，因为他们一定要有一个「不空」把握着，然后才觉得在实修时有一个目标，若一切皆空，那就有点茫然了。

西藏后起的格鲁派(dGelugs)，破「他空」最力。他们是「自空」(rangstong)派,无论说为「心真如」或「本净心」亦非空掉不可，要清楚这种思想，可以直接读宗喀巴大士(Tsongkhapa)的《入中论善显密义疏》(dBu ma la 'jug pa'i rgya cher bshad pa dgongs pa rab gsal)和《辨了不了义善说藏论》(Drang ba dang nges pa'i don rnam par phye ba'i bstan bcos legs bshad snying po)，二者都为法尊法师所译。汉土的反应，是印顺法师由此建立他对印度佛学的判别，将「他见空」判为「真常唯心」，并判「如来藏」为不了义，由是动摇了华严、天台两宗的理论，影响不可说不大。

照宁玛派的看法，根本不须要对如来藏思想起那么多的纷扰。因为「如来藏」只是佛自内证智境界，如来藏诸经论从未说之为真实本体；「不二法门」的经典，亦从未视「如来藏」为实体，所以根本便没有空或不空的问题存在。

再说得具体一点，

一切有情的心性本来清净，就其「本净」边，故名之为「如来藏」。

可是这心识却因种种分别、执着而生垢障(例如执着「自我」而起分别)，

这受垢障的心识即便成为轮回的根本，而名之为「阿赖耶识」。⑯

修道其实只是这么的一回事——

由受垢障的心识起修，发挥心识不受垢障的功能，

如是心识即回复到「如来藏」这种状态。

所以唯识、自空、他空，在修道时都有用。

1. 认识外境与自己的心识状态，是「唯识」的功能；

2. 要修习自己剎那清净心见空性，是「自空」的功能；

3. 观察垢障心识的「客尘」，是「他空」的功能。

因此宁玛派并不如应成派之破唯识及他空，然亦并不以应成派为了义。宁玛派站在修道的立场，仅视此种种理论为建立道次第的根据。 ⑰

这样来看如来藏，很平实，但却正是如来藏思想的真相。

《宝性论》所说的便亦是这样的如来藏思想。然而当年勒那摩提译师，却把本论译到变成「他空派」的论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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⑪例如《维摩》，即是最早的如来藏思想经典。经中两次提到「如来种」。至于文殊师利「不可思议法门」的经典，亦结集得很早，如《阿阇世王经》即为汉代支娄迦谶(Lokaksema)所译。所以这类经典，至迟在公元纪元前即已于印度结集流通。

⑫藏传佛教将如来藏思想称为「大中观」(dbumachenpo)，这虽然是后起的名相，但亦可见其在般若思想中的重要性。参S.K.Hookham，TheBuddhaWithin(Albany:SUNY,1991)；Cyrussteams，TheBuddhafromDolpo(Albany:SUNY,1999)；DudjomRinpoche，TheNyingmaSchoolofTibetanBuddhism(G.Dorge&M.Kapstein,trans.)，Boston:WisdomPublications,1991。

⑬见龙青巴《大圆满心性休息导引》(拙译，列《宁玛派丛书》。关于如来藏的体性与修证，不只于此，此处仅略说其「不二」。

⑭ 有关瑜伽行古学与唯识今学的分别,参上田义文〈「识」记关见——能变？能缘，结城教授颂寿纪念《仏教思想史论集》(东京：大藏岀版社，1964)；长尾雅人〈安慧识转变说记小代〉(《宗教研究》第9卷第5期(1932)、第10卷第2期(1933)) ；Paul J. Griffiths > Noriaki Hakamaya ‘ John P. Keenan & Paul L. Swanson ' The Realm of Awakening (New York/Oxford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1989)导论，页 3- 45 ；谈锡永、沈卫荣、邵颂雄《圣入无分别总持经•校勘及研究》(台北：全佛出版社，2005年)，导论部分。

⑮详述于附录〈宝性论五题〉。

⑯见《大圆胜慧》(根桑泽程上师曾在汉土教授此论，近年已有人辑录其记录，编入《大圆满心要总集》，在台湾出版。然根桑泽程实未将全论演说，只着重说修习部份)。这种观点其实散见于宁玛派历代祖师的论典，唯至今尚未有人系统翻译而已。《宁玛派丛书》的出版，或可视为一个开端。

 ⑰汉文资料所能见到的，仅有贡喝上师所说的《四部宗见略说》(韩大载笔记)，接触到格鲁派建立的「宗义学j(grubmtha')。因此关于宁玛派建边道次第的论典，实尚须翻译。盖种种宗义即为道次第之依据。另可参I出译敦珠法王《四部宗义要略》一文(收拙译龙青巴尊者《四法宝震》附录)，以及邵颂雄《决定宝灯》雄论。